从咸菜坛到试管架

来源: 市委市直机关工委时间:2026-08-11

作者: 孙振国      单位:枣庄生态环境监测中心 

已过下班时间,实验室的灯还亮着,刚刚检测完一批水质样品,试管架上整齐的样品瓶在灯光下发着清冷的光。脱下手套,换下白大褂,回到办公室,办公桌上的《南渡北归》又翻回到赵忠尧的那一页。窗外是这座工业城市,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从实验室出来,总想和八十年前那群知识分子对坐片刻。
岳南的《南渡北归》我读了很久,不是因为它太艰涩,而是每当我读到大师们在战火中守卫着文明火种的时候,我就会想到自己在实验室的工作,那些需要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监测数据,那些不容有一丝差错的实验过程。
一坛镭和一份数据的重量
书里最让我震撼的章节,是北平沦陷后,赵忠尧冒着生命危险潜回清华园,只为取出实验室里50毫克的放射性镭——那是中国的核物理火种。他为躲避日军盘查,将装镭的铅筒藏在咸菜坛子里,化装乞丐,步行千里从北平走到长沙,当破衣烂鞋的他出现在临时大学办事处,没有人知道这个“乞丐”是剑桥归来的核物理学家。
50毫克是什么概念?大概相当于一粒细沙或一粒芝麻,普通的天平都称不出它的重量‌。但是在赵忠尧看来,这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托付,因为科学的精神是精确的,镭的半衰期是精确的,放射性活度是精确的,研究数据是精确的,失去50毫克标准的物质,中国核物理将失去一个尺子。赵忠尧用生命守护50毫克镭,这是中国老一辈科学家的托付;我们用严谨守护每一个监测数据,这是我们守护环境真相的承诺。分量不同,心意相通。
一盏油灯与一盏数据灯
梁思成和林徽因在李庄的日子很多不忍卒读的细节,阴暗潮湿的农舍里,有蛇鼠出没,夫妇二人饱受肺结核摧残,梁思成穿着铁马甲支撑起病躯,林徽因忍者高烧,在菜油灯下,共同完成《中国建筑史》的编绘。那些图纸我在网上见过影印版,线条准确,标注工整,比例不减分毫。谁能想象,这是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、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完成的?
测绘与监测,就是忠实地记录真实。梁思成是在测绘一座古建筑的形制与结构,我们监测一条河的水质与气息。他用尺与墨线,我们用试剂和仪器,他是抢救风雨侵蚀的千年木构,我是挽救工业排放出的污染。有时加班到很晚,在仪器运行的光影里,我总会想起李庄的菜油灯,它那么小,却照出了中国建筑史最准确的一页。
拒敌粟与守底线
陈寅恪让我知道什么是守底线。香港沦陷后,日伪政权几次送粮到他家中想要拉拢他,他却让夫人把粮拿出来,用病弱的身躯拒绝了“不食敌粟”的选择。
环境监测工作没有“敌粟”这种悬念,但也有守住底线的时候。也有人说,老师你这个数据该“通融一下”。每当这时候,我就想起陈寅恪拖粮出门的背影。监测数据是环境执法的眼睛,是环境决策的依据,一旦它蒙蔽了你的眼睛,你就会后悔莫及。我们这些身穿白大褂、手拿国家标准的监测人更应该行得正、站得直。
守住数字背后的真实
读完《南渡北归》,常常想到,南渡守护的是中华文化典籍、文物,我们环境监测人守护的是什么?我们守护的是河流的本源,是天空的底色,是这片大地的生生不息。我们没有的守护竹简绢帛,但我们守护了土壤里的重金属含量、水体里的溶解氧浓度、空气里的颗粒物数值,这些数据冰冷吗?不,每个数字背后,有孩子的呼吸、有老人的身体、有候鸟掠过湿地时翅膀扬起的水花,大师们信念守护中国的根,我们用数据丈量环境,他们期盼的是文化的北归,我们期待的是生态的回归。
有人说读《南渡北归》,最大的感受是“大师远去再无大师”。也许,大师的学问是我们难以企及的,但大师对事业的态度,对“精准”的要求、对“真实”的忠诚是能够传承的。在实验室的灯下,在采样的河边,在每一个与数据为伴的深夜,想告诉已经远去的大师:你们的认真有人继承,你们的执着有人延续。
数据小,可以正视听,数字冷,可以护山河。守真、求准、立诚这是我读《南渡北归》,从大师身上学到的做监测做人的道理。